当代海外鄂籍作家,特指1949年之后迁居于台湾、香港、澳门及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仍坚持以汉语写作的湖北籍作家。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其创作成就实令世人瞩目:诗歌方面,彭邦桢的乡愁诗、王牌的本色诗、罗英的现代诗共领风骚,风靡一时;小说创作上,孟瑶的写实之作、王默人的乡土小说、聂华苓的家园寻觅题材小说等百花齐放,异彩纷呈;散文方面,以生活题材写作的女性散文和参与时代记录的杂文各抒胸怀,绽彩流光;此外,更有朱介凡对谚语、歌谣的整理、编辑,胡耀恒、刘嗣对戏剧理论的研究……皆谱一时之风流,亦传百代之瑰宝。其人其作,或丰富了湖北文学的内涵,或开拓了湖北文学的视野,为湖北当代文学的发展注入了生机和活力。
一、诗歌:在传统与现代中寻求发展
新诗,是中国现代文学破旧立新的第一个产物。因此,自诞生之日起,传统与现代之争就一直伴随着新诗发展的始终。20世纪50年代,当祖国大陆诗界还弥漫在政治抒情诗的氛围中时,台湾诗坛就上演了一场传统与现代之争。迁居台湾的鄂籍诗人彭邦桢(湖北黄陂人)虽没有参与这一论战,却也以自己的创作表达了现代诗应为中国诗传统继往开来和承前启后的理论主张。他作诗,不仅主张“自诗经、楚辞、汉赋重新诠释语汇”,而且还讲究用韵和炼字,因此诗作有回归传统的倾向。其代表作有《联想》、《诗玫瑰的花圈》、《恋歌小唱》、《载着歌的船》等。《花叫》即是他“以现代诗的开放精神创造新古典诗风”的最好诠释。与彭邦桢不同,王牌(祖籍湖北广济)则认为诗必须让人看得懂,文章艺术之要件在于文笔浅白、创新、多样,且应具有生命力和趣味性。他的《杂诗杂吟》和《歌词与朗诵诗》等作品显示了他以“我手写我口”的诗歌主张。蓝云(湖北监利人)写诗则主张以虚静之心静观万象,其代表作品有《一颗星》和《走在故乡的路上》等。
稍晚的罗英(湖北蒲圻人),是“现代派”的一员,其创作更多地施法于西方,代表了海外鄂籍作家中年轻一代诗人的创作。罗英的诗,意境淡泊悠远,意象鲜明生动,文字如行云流水,大多表达对生活的感悟。她写诗不讲究精雕细琢,而是任诗句由她的笔下流出。如其代表作《正午》:“响声十二/正午/是一朵盛开的/菊。”“正午”与“菊”毫无关系,但诗人却创造性地将之融合在一起,使人感觉十分妥帖、自然。事实上,罗英一直在诗中做着调整物与物之间关系的努力,以此反抗正常的文法,打破事物之间的固有关系。正是这种打破惯常思维的意象跳跃、组合,使得罗英的诗突破了语法限制,呈现出开放品格。除了写诗,罗英还创作散文、小说。其主要作品有《云的捕手》、《二分之一的喜悦》、《盒装的心情》、《今天星期几》等。
二、小说:在写实与乡愁中突围
写实一直是20世纪中国文学的主潮,这在海外鄂籍文学中也不例外。聂华苓(湖北应山人)的《台湾轶事》,即是作家直面现实,表现小人物不幸遭遇的代表作品。她笔下人物大多是被迫逃亡台湾的悲苦小人物,这些人背井离乡辗转来到台湾,但海峡两岸完全隔绝的现实,又使他们普遍陷入思乡而又无望的现实中。《珊珊,你在哪里》和《一朵小白花》写了从大陆流落到台湾的小市民对往昔的青春、爱情、友谊的眷恋、怀念和向往之情。《一捻红》写女主人公婵媛想念留在大陆的丈夫,深刻反映了国家分裂给家庭和个人带来的悲剧。
与聂华苓一样,孟瑶(湖北武汉人)也是一位敢于直面现实的女作家。她自立的写作标准是“古典的笔,写实的眼睛,浪漫的心”。其作品或表现抗战中一代青年的人生际遇,如《这一代》;或关注大陆来台人员、特别是落魄艺人的生活困境和感情遭遇,如《老艺人》、《梨园子弟》等。与一般小说家不同,孟瑶的小说“写情颇富浪漫气息,叙事又不乏写实色彩”,“不仅写出故事,而且写出人性,写出哲理”,因而成为一代社会历史的见证,其主要作品有《满城风絮》、《几番风雨》、《却情记》等。除此之外,王默人(湖北黄梅人)因接触生活面较广,其作品也多表现中下层社会人物的生活,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集《三代》、《孤雏泪》、《没有翅膀的鸟》等。
除了写实,海外鄂籍作家笔下的另一主题是乡愁。在他们笔下,对故土家园的寻觅,对民族国家的认同,对自我的寻找、体认,成为他们文字中不灭的情感潜流。代表作家聂华苓是一位饱尝了战乱与逃亡、恐慌与放逐、压抑与抗争的种种磨难的女作家,因此渴望回家既是萦绕于她内心深处的情结,也是她笔下主人公的夙愿。《失去的金铃子》、《桑青与桃红》、《千山外,水长流》三部作品是聂华苓旅居海外“寻根”三部曲,展现了她由迷惘、流浪到最后找到自己根之血脉的精神历程。与聂华苓一样,夏楚(湖北武汉人)写作也寄寓着浪子回家的愿望,主要有短篇小说集《红尘》、《缺眼的雕像》、《又是一年春风》等。余之良(湖北江陵人)的《我向南逃》则真实记录了他从初中时代到台湾的生活历程,表现了战乱对人民造成的灾难,表达了对高品质有尊严的自由生活的渴望。
三、散文:表现自我与时代之思
海外鄂籍作家散文创作的一个突出特色即是女性散文的发达。
散文作为包容“作家的生命历程及生命体验”、“人格个性与情绪感怀”的文体,受到女性作家普遍亲睐。与男性作家关注国家大事、时代风云不同,女性作家特有的敏感、细腻及脆弱的生理、心理,使得她们对人性的体察、对孤独的感受、对生命的体验更为深刻细致,因此也更偏爱家务事、儿女情等贴近生活的现实题材,以此展现她们独有的女性意识和情绪体验。
陈克环(湖北武汉人)写散文,多取材于身边熟悉的人和事,其主要作品有《风楼夜谈》、《悠悠我思》、《锦绣年华》等。《谈“吃”》、《哀文人》等作品取材于自己熟悉的人和事,娓娓而谈,既不作慷慨凌厉的宏言大论,也不寻章摘句故作深奥,有的只是自己静观世界的一点情绪或体验,明净通透,拨人心弦。邱七七(湖北兴山人)的散文则以清新见长,其作品内容以生活所见所思为主,无论是抒情还是叙事,都能在温婉中透出一股阳刚之气,文笔清新自然能打动人心,代表作有《火腿绳子》、《欧游记掠》等。旅美作家荆棘(湖北黄冈人)以《荆棘里的南瓜》享誉文坛,该文以诗画般的语言和让叫人目不暇接的描绘,叙述了她与兄弟在童年时代和病重的母亲相处的岁月。文笔优美、细腻,意蕴隽永,显示了女作家特有的思想感情和艺术才华。
与女性作家重视表现自我不同,男性作家则偏好时政,喜对现实发言。胡秋原(湖北黄陂人)在国内时,即满怀一腔热血,积极参与时政。到台湾后,面对海峡两岸分裂的现状,他积极主张海峡两岸“合”与“和”,先后发表了《告大陆同胞书》、《海峡双方应培养善意扩大接触早日达成民主统一》、《中国问题及大陆政策》、《统一国家与建设台湾》等文,主张海峡两岸应继续扩大接触,实行经济和文化的交流。与胡秋原关注时政不同,海外鄂籍作家中童世璋(湖北武汉人)写作杂文则以人生阅历取胜,笔锋所及入木三分,其代表作有《寸草集》、《多刺集》、《品茶集》等。此外,值得一提的散文家还有江应龙、周光斗、曾燕萍等。
以上只是对海外鄂籍作家所作的大致扫描,事实上,海外鄂籍作家创作既丰且巨,仅作大致梳理尚难以了解全貌,只有深入了解、广泛阅读,才能得窥一斑,兹不赘言。
(作者单位:湖北省社科院文史研究所)